葉門室友隨著期末越來越靠近,他就越來越焦慮,煙也越抽越多。有一天早上我把房門打開的時候,濃厚的煙味就竄進我腦門,我馬上回頭把門關起來,終於狠下心,不能再拖了…無論如何週五的時候就要搬家,馬上需要離開這個菸害防制法管不到的中東宿舍(或阿拉伯宿舍/第三世界宿舍,我不想管種族歧視了!)

週四晚上我把最大的行李箱塞滿,從六樓抬下去(隔天我的右手就廢了),然後在零度左右的氣溫推著那個應該超過30kg的箱子走路20分鐘到莎夏家,到了莎夏家我想著要把行李箱再抬上去,她見到我就很自然地把箱子搬上去了。
蘿妮:「箱子裡是什麼?」
莎夏:「男人,但很可惜的是他已經死了。」
蘿妮:「男人怎麼放進去的。」
莎夏:「她把他對折了…喔那我得知道她是怎麼折的,如果有折對方向的話,妳還是可以使用他。」
我:「當然是往外折…喔天啊莎夏,妳想對屍體做什麼?」

她的斯洛伐克室友蘿妮知道我要搬家後,就到房間把床墊掀開來,裡面居然塞滿了巨大行李箱,返程時我們倆就拖著一個蘿妮的大空箱和另一個她的大空箱回到我宿舍。

當天晚上我把所有的家當都包起來,準備逃難。

其實我想過可以自己搬的,但真的整理完以後看到地上躺著三個30寸的箱子和兩個大IKEA袋… 我還是找朋友幫忙好了,即使決定要搬家的最開始我就知道他們會輕易地答應要幫我,我甚至不用真的拜託他們…但多少還是覺得不要麻煩別人,畢竟不是什麼好差事。隔天和莎約了中午開始搬東西,最大的困難還是從6樓把這一切都搬下去,莎居然覺得她可以一手一個箱子,沒想到她才搬了一層樓,我們就遇到一個同棟的宿舍男性居民:「喔,我幫妳們搬吧!(德語)」接著他就像在抱貓一樣輕鬆地把那些箱子抱下去了。(這到底怎麼可能?)

度過了最困難的部分,繼續拉著或推著每個平均30kg的箱子移動到老城,平常20分鐘左右的路程我們走了一個小時。到老城的路途不是一路上都是柏油路那樣順順的推,泥土路、雪地和草地都有。老城之所以是老城,地板都是舊時代留下來的石板路。歐洲的石板路惡名昭彰,有多少行李箱的輪子死在它的手下?走到老城邊緣的時候,我的臉在零度左右的溫度已經沒有知覺了,鼻子就…我好想睡覺。箱子好重,我走得好慢,莎夏一隻手拉著一個箱子,她在前頭走得飛快,我追得好累,最後我決定用自己的速度走,她時不時停下來等我,她是超級急性子,我知道她一定受不了我這麼慢。

莎:「把枕頭放上來!」她指著其中一個行李箱。
我:「不要!我覺得我在虐待你!」她一臉就在說:可是妳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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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一個人一手一個箱子,手上提一個枕頭,後面還背一個包包,我佩服不已。席拉說:「她可是誕生在蘇聯!」

莎:「走快一點我們就可以快一些結束。」
我好累喔但我不敢說,她都這樣幫我了,我不可以抱怨。
我:「我是不是應該要跟妳結婚?」我只能這樣回。

走了20分鐘後她終於也累了,我們開始每走15分鐘就停下來休息,我被體感溫度-6的溫度冷到逐漸沒力氣開玩笑,而且非常想睡覺,她開始講一些垃圾話想幫我們打氣。我忽然想到泡在黑暗海水裡的傑克和蘿絲,明明就快冷死了,但還要維持清醒努力撐著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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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送我他拍的明信片,他是攝影師。

肚子

大學的時候班上有個女生天生是個纖細的瘦子,這輩子沒胖過。她曾說過她無法理解「大腿之間會碰在一起」的感覺是什麼,我聽了好生羨慕。我直到最近才暸解什麼是「撐到胃都凸出來」,我生來肚子就有肥肉存在,它不曾離開過,一直都有東西在那,誰分得清誰是胃誰是肚子?到底誰凸出來了?每次聽到有人說「撐到胃都凸出來」我在一旁聽得都心虛,果然是我肚子太大了嗎?我不知道胃凸出來是什麼感覺。

我跟W說最近肚子好平啊!他聽了很平淡地說:「肚子不是本來就平的嗎?」我聽了又心虛不想說話,想分享肚子變平的喜悅得不到反饋。希望你老了後肚子也能是平的,就跟這世界一樣平。

出國前我盡力把各種不可能在德國吃到的東西都吃了一輪,特別是阪急地下室的山海明太子吃到飽,我臉皮薄沒找人一起去吃,自己卻偷偷去了兩次,每次都吃完兩碗明太子,吃好吃滿一年份的明太子後心滿意足的回家。

這四個月其實腰圍只小了一寸,這一寸還是出國前在台灣報復性外食吃胖的。只小一寸,但是肚子卻平了,我終於知道吃太飽的時候,胃是真的會凸出來。無論怎麼吸氣,都縮不進去,原來這就是胃凸出來的感覺啊!

現場考試

德國的lockdown越來越嚴格,不僅又展延到一月底,巴伐利亞州甚至昨天宣布禁止配戴醫療口罩,必須戴到N95等級的算才合格,然而一般的歐洲人頂多戴布口罩,有時候還只是用個布什麼的把自己圍起來而已,真的懷疑他們戴得住N95嗎?我還以為歐洲人認為布口罩能夠擋住什麼病毒,但莎夏說:「我知道那個沒屁用,像是瑪拉,看起來根本沒洗過她的口罩吧。」我們在計畫寒假的時候若lockdown解除也許能離開wismar去哪走走逛逛街,我跟她說沒有醫療口罩我們哪都不能去喔,所以莎夏上週就認命地買了一盒醫療口罩,而且也很快地收到了。

有關巴伐利亞州的新政策,我在猜想他們是不是想要規範那些只是用個布把自己圍起來的人,甚至有人就只是把圍巾拉高一點就想進入室內。

話說回來其實是要說考試的事情,所有的科目幾乎都是簡報,我總共就兩科是真的要考試,德文跟另一項專業科目。德文已經挨過去了,聽說讀寫居然能夠在線上考,但該堂專業科目的老師非常堅持一定要現場考試,但在目前”一個家庭外加一個訪客“是群聚的最高人數的規定之下,讓我們20個人左右出現在一個室內空間是不可能的事情。

於是這場考試就被延期到,今天七月。

沒錯直到第一年的下學期都要結束的時候,我們才要考上學期的考試喔,真不知道這期末他該怎麼評分呢?還是無論如何我們都會過呢?真是拭目以待。

那些男生的issue

這週設計課也在收尾了,昨晚跑計算到半夜三點半,躺下來醞釀睡意都四點了。半夜我的電腦卡住跑不動檔案,我跟尤莉安娜開玩笑說:「不然你現在偷偷溜進去湯姆房間偷他電腦,用那台跑計算。」湯姆是一個早睡早起的人,我不怪他,就算他11點半就要睡覺,他6點就會起來做事,而且他做事滿快的,所以他愛幾點睡我當然沒意見,但我被他很早的訊息吵醒就有點困擾。

身為澳洲妙麗的他才不會讓我們嫌做事能力,其他方面就不說了。

另一組的兩位土耳其女生就沒這麼幸運。
今天上課的時候菲利斯居然跟機器人教授(*1)說,他等下有一個工作面試所以要提早離開,接著就斷線了。大家都表現得滿平靜的,我也不以為意,但後來強納森暫離不在位子上,教授默默地說:「看起來女生們做了大部分的事情吧?這真的是一個男生的issue。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覺得工作面試比正在上課的我們重要呢?」眾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都寫在臉上。

我:「湯姆也是男的。」我不喜歡什麼問題就分男生女生,性別錯了嗎?
湯姆:「(干我屁事的表情)」

強納森的品味一直都堪憂,同學們之間心照不宣。

機器人教授:「…但我該怎麼告訴強納森呢,他的設計像是15世紀會出現的…我該怎麼說才不會顯得很粗魯呢?」
席拉:「其實你可以直接跟他說就好了。」席拉每個禮拜二都說要殺掉強納森,她才沒空管他的感受。

最後教授還是花了超過半小時以上引導強納森,透過不斷的問答,努力地想要說服他,讓他接受自己的設計不恰當的事實。但是強納森不接受,甚至中間教授一度失去的機器人的本性對他說:「你為什麼不相信我這是不可行的?」當老師真的好難,我大概很難勝任吧。

(*1: 我們之前開玩笑說這位教授每次上課隨便就5個小時起跳,他沒有情緒、不用吃飯、不用上廁所、也不喝水,應該是充電就可以活下來,根本就是機器人。有次在學生餐廳看到他,安亞說:「他在吃飯!」我說:「那只是興趣,他吃東西是為了好玩,他其實不需要。」)


那個,下雪了。

在這邊念大學部的俄羅斯人們說,這邊因為靠海很少下雪,這也是他們的第一次冬天下雪。我真是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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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大雪那天下午,我跟新房東約好了要去看房間,從宿舍走到老城大概要20分鐘,最快的路徑只有這條長長的、荒蕪的小路。秋天的時候這邊只是看起來荒蕪,冬天下了雪以後我像是走在深山裏…雪和雨不停交錯著下著,路上卻沒有看到半個人撐傘。有時晚上一個人從老城回家,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常常會想:如果我忽然昏倒在這條路上,可能要很久以後才會被發現吧?

我一直覺得這邊像是德國影集《闇》,那個虛構的小鎮溫登,這邊非常小,小到所有人都認識彼此。如果你住在老城,這裡的德國本地人也會開始認識你。如果是亞洲面孔呢?他們看你一次就記住了。


2020.12.18
聖誕假期開始了,從週四的課結束後終於開始,一直放到明年的一月三號。兩週的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現在德國日增三萬,似乎也不適合長距離的移動,要出國離開德國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覺得搭火車超過三小時就很危險了。

放假第一天,我的五人小團體在莎夏家進行本年度的消息最終交換大會,此次聚會按照德國最新宣布的防疫規定來說,絕對違法。交換這些與我無關的消息,一邊喝著同學從紅酒開始煮的熱紅酒… 我就氣喘了,連講話的聲音都發不出來,瞬間變成啞巴只能放置在旁邊等我自己恢復。後來我們再有聚會時,他們會貼心地多準備一瓶白酒,因為我喝紅酒會死。

— — — — — 上面是放假前寫的,下面是收假那天寫的 — — — — —

2021.01.04
過了一個新年,新年快樂。我決定要搬家。
自從lockdown後,待在宿舍的時間變得很多很長,有的時候兩天才出門一次,可能散散步或是去超市買菜。待在屋內的時間長了,對於廚房內的各種髒亂已經無法再忍耐,我也不想再忍受我葉門室友們那第三世界的生活習慣,深怕自己有天會舉起菜刀進他房間威脅他清廚房。假期期間已經寫信給房東討論退租的事情,今天是放假後的第一天上班日,希望他能盡快回我信,一旦知道可以退租我不會住滿,馬上搬,就算要損失一點點押金我也要搬。

我媽常說我是一個毛病很多的人,不是身體不健康的毛病,是常常這個一定要這樣,那個就要那樣的人。
對於廚房怎麼使用,我真的意見很多,在台北的時候是這樣,到這裡後當然也不會變。早上起來的時候如果看到廚房是髒的,就會覺得很煩躁。不論前一天晚上已經把廚房弄得多乾淨,他們使用完就是沒有順手清潔整理的習慣,各種香料粉末鹽巴漫天撒,第三世界就是第三世界。

跨年那天在莎夏家吃吃喝喝,大家準備自己國家的料理來,結果每個人都發瘋,只是請大家帶菜來,結果卻變成大家走火入魔的國際家常菜競賽。大家都不想輸,最後我們有三道湯、七道菜、一道甜點,我不敢算到底總共開了幾瓶酒。

同一天晚上住莎夏樓上的俄羅斯女生他們家也有派對,疫情期間超過五個人的聚會是非法的,我們有幾度很害怕警察來,要是被發現可是一個人一千歐元的罰金,而且應該會有紀錄。看過電影風聲嗎,我們在派對前還討論好,要是警察上來我們要怎麼分成兩組人,一些人還得躲起來,像極了諜報片。

參加俄羅斯女生家派對的人跑下來了幾個,其中認識了兩個馬來西亞女生,他們都會講中文,我很少在這跟人當面講中文,可以說是沒有機會。其中一個馬來西亞女生跟我聊去年發生的事情,談到他三月的時候在巴黎做交換,在搬家回來德國的路上不幸染上了病毒。

沃的天,你開玩笑嗎?(內心倒退八百步)

我當然不能拔腿就跑,因為他早就康復很久了,但無知帶來恐懼,病毒測試陰性也有復陽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免疫沒有人能確定。那天之後我每天都覺得自己哪裡怪怪,喉嚨是不是有點感覺?體溫有沒有偏高?食物有味道嗎?是不是一直想睡覺?這又讓我更堅定一定要搬家不可的決心,因為要是宿舍區有一個人中獎,我也不會知道,輕症是不會住院的,只會讓你回家隔離,留學生哪有家,住在宿舍裡大家分享所有的餐具和空間,我越想越害怕。

說到之後的公寓,我已經找到了。就在莎夏家對面的二樓,面南的窗戶還可以種植物。之前是建築研究所的一個德國女生在住,但是她因為申請到交換去西班牙,暫時不會回來,但又因為西班牙現在也是遠距上課,她也不用馬上跑去當地,他家就住漢堡。如果我能在一月份確定搬家,就能馬上請他帶鑰匙來給我。

新年新希望,我要搬家。

希望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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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瘋狂餐桌:台灣、拉脫維亞、斯洛伐克、義大利、土耳其、德國。


雖然今天是一週的中間,因為上週沒寫周記,設計課後有時間就來記錄一下上一週發生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一堆八卦。

小圈圈

這週五18號以後就開始放兩週的聖誕新年假期,在聖誕節前後我已經約好了三場(在德國違法的)聚餐,其中我最期待的是安亞邀請了一些(她喜歡的)人到他家吃晚餐。安亞非常會做菜,因此我期待得不得了,我們為此開了一個新的群組:Holiday Dinner 2021,但高機率變成Holiday Drunker 2021。在這個邪惡的群組,除了安亞莎夏,還有兩個比較晚到德國的土耳其女生席拉跟維迪亞。我們在群組內八卦「誰把Light lab的儀器弄壞?」(助教提醒過千萬次…所以弄壞儀器的人會被視為智商不夠)、還有跟席拉和維迪亞同組的兩個德國男生,總是無所事事卻會在教授面前嘴砲,讓她們兩個變成他們的奴隸。

模擬日光儀之謎

Light lab 裡有一臺巨大又古老的模擬日光儀器,它可以透過改變它的水平角度跟垂直角度來模擬太陽的日升日落,但操作的時候會發出不尋常的嘰嘎聲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原地解體給你看。助教在示範的時候對我們千叮嚀萬交代:「它很老了,所以千萬不能把垂直角度調超過85度,他會卡住。」這是很簡單又明確的指令,就是不要超過就好了嘛,但永遠就是會有一位聽不懂人話的人出現,替我們證實它如同助教所說的真的會卡住,對吧?

這個模擬日光的巨大機器可以幫我們完成Daylight這門課的拍照工作,這週二是我們這個階段的最後簡報,這是個人的設計課,所以大家互相幫忙拍照但一起使用Light lab。

在簡報前一天,還有一些人正趕在隔天的簡報前把照片完成,我在上週五就跟其他人把照片拍好了。
週一傍晚時莎夏傳了一張他跟湯姆的對話到Holiday Dinner群組:「機器卡住了!我再也不會對這邊發生的任何事情感到驚訝了。」
席拉:「啊哈哈哈哈,我很抱歉!!!(大寫)哈哈哈哈哈」
我:「助教說了不要把角度調到最高…誰做的?」果然勇者出現了
莎夏:「我不知道,湯姆沒跟我說,他不像我這麼喜歡八卦,但我希望那個人不是安亞…」因為安亞也登記了在那天下午拍照
安亞:「那個人不是我,但我有看到是誰做的。」
莎夏:「告訴我是誰!」
安亞:「但我不能告訴你,這是人權。」(避免被大家視為智商不足聽不懂指令的人權)

2020年的年末,我在地球另外一端找到我未來開偵探社的夥伴,那就是莎夏,她接下來的推理堪稱完美。

首先我打開了班上登記使用Light lab的線上Excle檔案,發現已經有另一個人正在看檔案,並正在確認週一下午到傍晚有哪些人登記使用,這位同學還明目張膽地把可能的人選圈選起來。

我:「是誰正在看線上的登記表格!」
莎夏:「所有人都在看!」

喔沒錯,一瞬間出現了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三個匿名者,除了安亞以外的其他四個人開始進行推理。

莎夏:「幹…如果安亞看到的話,那就是梅塔,因為沒有其他人會需要這麼高的仰角,他百分之百是在試土耳其的太陽角度。」

那個把泰國女生逼到想退選某堂課的梅塔,那個說我有強迫症的梅塔。
我試台灣的太陽角度的時候都因為不敢把角度靠近極限值,只敢用80度仰角(台灣夏至的太陽仰角是88度喔)。

安亞:「哈哈哈,不要再猜了,我不會說的。」
莎夏:「但我猜對了嗎,我是不是很聰明?回答我!」
安亞:「不聰明」
莎夏:「不聰明…媽的…那就是德國人了…」該時段登記還有三個德國同學

過了十分鐘。(我猜莎夏在他的房間裡只能思考這件事,無心做其他事)

莎夏:「我有新的推理!把機器弄壞的人他是一個人不錯的人,那就是為什麼安亞會提到人權,如果他人不是這麼好的話,安亞就會直接跟我們說是誰了!所以那個人就是:古納!」古納是班上的博士生,德義混血。
安亞:「啊哈哈哈,停下來,不要再猜了」
席拉:「你必須說出來,Bitte.」Bitte,德文的“please“
莎夏:「我沒辦法生活了…我現在只能思考這個…」

隔天簡報時,席拉在安亞的簡報後公開的讚美了他的作品一番,接著到群組說:「好了安亞,我對你的作品給了很棒的評論,現在你必須要說是誰把機器弄壞的!」
安亞:「好啦,是古納。我當時正在幫他拍照,但突然聽到很奇怪的聲音😑 他把仰角調到90度」
莎夏:「啊哈,你們必須要承認我的偵探技巧真的非常不錯,但現在古納的樣子看起來好像為了修好機器而整晚沒睡。」這時候古納正在簡報
我:「他的頭髮都站起來了…希望他昨晚有睡夠。」
席拉:「等下我會講一些好話感動他」

德式嘴砲王

我認為這種顯而易見的嘴砲王,教授才不可能看不出來,大家唸書的時候都有這種同組同學,相信教授自己也非常有經驗。多虧剛開學的湯姆,他把那兩個德國男生堆在一起讓他們自己一組,我們這小組風和日麗了好一段日子,直到我、湯姆跟尤莉安娜某週的週二開始,晚上超過四小時甚至六小時的設計討論(辯論)讓我心裡很累。湯姆完美的母語英文和有些固執的個性讓我難以對付,要花更多力氣去說服他,尤里安娜比較靦腆一些,正好成為我們兩個之間討論的潤滑劑,總而言之我們這小組終究還是達到組內平衡還能睡飽完成設計課。

但另一組兩個德國男生菲力斯、尤納森加上兩個土耳其女生席拉跟薇迪亞就沒這麼幸運了。首先,四個人一組就不是一個好主意(湯姆:四個人不是一個團體作業的好人數,我們三個一組就好。)
外加兩個母語德文+兩個母語土耳其。
兩個非建築背景+兩個建築背景。

今天上課我們組簡報完後,我開始調整我們自己組的簡報內容,湯姆開始掃工作室的地板,尤莉安娜… 在聽另一個小組的簡報吧我想。我邊做邊聽,忽然聽到菲力斯正在進行連珠砲的發言,我忍不住把湯姆的電腦螢幕轉過來看,驚訝發現席拉跟薇迪亞的表情同時眼神死加上用手撐頭,一臉「我再也聽不下去」的表情,我趕緊拍了限時動態而且僅讓close friends可以看。

過陣子莎夏看了即時動態:「我跟安亞真的非常享受妳的動態,我們想要更多!」
我:「妳們不滿足?這個呢?」我傳送了兩個德國人的提案給他們
莎夏:「WTF…」「我從下次開始可以加入你們的presentation嗎,我好想看這些!」
席拉:「我們試著很有耐心並且微笑著喔」
安亞:「對了,這邊有人對章魚跟鱈魚過敏嗎?」安亞在張羅菜單了!
薇迪亞:「沒有,但我對菲力斯和尤納森過敏」
莎夏:「好的,那我們就不要吃他們。」
薇迪亞:「我覺得我現在像是土耳其的希特勒」「但不要跟別人說,我會被從德國驅逐出境」

這個群組真的見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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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老又巨大的日光模擬儀


最近開始想念大學附近最無聊的鯛魚飯便當,搭配最無聊的冬粉、高麗菜和炒甜不辣,跟絕對沒有特色的白飯,隨便讓你喝你都不想喝的湯。閉上眼睛我就能在大腦裡想像我如何搭上飛機、出關、等行李、搭機捷,再轉車到大直,沿著大直街直直走,在7–11右轉,走進那間我想不起來上一次到底是什麼時候踏進的便當店,卻偏偏在這裡想起它,為什麼出國前沒想起要去吃呢?85元的鯛魚飯,真不知道過了這麼久以後有沒有漲價,我願意多付十元得到更多的鯛魚。

有人說出國後三個月,當你開始漸漸習慣、一切都開始變得可預測的時候,孤獨感就會襲來,也有人說這會發生在生病的時候。可能是經前或是因為三個月的魔咒,今天晚上我忽然一下子覺得把自己看得好清楚,無論是優點缺點,讓人喜歡的或是令人討厭的,忽然覺得很無法忍受,我無法強迫自己變成自己覺得更好的樣子,也無法強迫別人讓自己快樂,也無法自己就快樂,因此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所有的人生習題我一個都還沒有解決,我還是做不到信任別人,做不到放鬆,做不到當一個真的好的人。到底怎麼樣能變成自己想像中的自己,我想還看不到盡頭。單單靠命運和自己的想像,到底會把這場人生走到哪裡?

德北正式進入冬天了,日照時數越來越短,我真的好想吃鯛魚飯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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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太陽下山時,天空出現很漂亮的彩霞。


晚上十點就快累倒,還是硬撐到十二點才睡的一週…
不知道心比較累還是體力比較累。

最近還是天天煮飯,但是開始少攝取了澱粉類,不是故意的只是因為有點懶…所有的澱粉類都要煮很久,像是馬鈴薯、白飯、義大利麵之類的,等他煮好我都快餓死了,我每次都在血條將盡的時候才開始煮飯,邊煮邊有瀕臨死亡的崩潰感,整個螢幕畫面都在亮紅燈了。(遊戲畫面請自己腦補)

有時候真的被天氣冷到很沮喪,我會煮白麵加上咖哩塊跟一些料做成咖哩湯麵,或是更懶一點煮韓國的泡麵加起司。只是最近對於吃泡麵開始有罪惡感了… 如果吃一次泡麵我就會一兩天覺得渾身不自在,很想跟老天道歉。

週一把燈具吊進教堂後,就開始一路到週四的修圖地獄,我修到隱形眼鏡都戴不住。這邊的課幾乎每次上課都要簡報,我也逐漸對於簡報沒什麼緊張的感覺,以前在台灣唸書或工作的時候簡報對我來說是兩個小時前就要開始做心理準備的事情,最近一旦我有把東西準備好,心情都還算滿放鬆的。

Instagram每次都貼一些玩樂的照片,或是在朋友家喝酒(或是我的自拍),事事都有相對崩潰的一面,沒人想知道我在體感溫度-1,飄著毛毛雨的天氣裡騎十分鐘的腳踏車,這個海邊城市超愛颳風,把你吹得不能直直騎車,只是為了去輸出店輸出一張A4,然後半路發現自己沒有帶錢包,又要折回去拿……。

上週末我揪了幾個人提早去教堂安裝燈具,湯姆也一起去,沒想到他根本沒有想清楚他要怎麼安裝,又無法想像東西會怎麼發生(物理性的)。很多細節他又做不仔細:我跟莎夏覺得不敢相信,各種基本的該有的,像是釣線就應該要等距。每次我們問他要怎麼幫他的時候,他就開始用他華麗的英文開始講他的設計概念,天氣冷、事情又多、又有時間壓力,他這樣一兩次後我跟莎夏都氣到不想聽,只想知道我們要怎麼幫他把東西適當地掛上去,甚至直接叫他閉嘴做事,不要說話。

晚上教堂關門後,莎夏傳訊息說她買了熱紅酒叫我跟安亞去他家喝酒,說我可以邀請我想帶的人,但我因為還在氣湯姆根本不想找他,東西收一收就去莎夏家了。在莎夏家的時候湯姆還一直傳訊息來跟我們說他想怎麼做怎麼做,甚至還傳了sketch來,我們都覺得他自己想清楚就好了,你不需要同學的同意,做你覺得又好又正確的方法就是了!我又不是你老師!

安亞說:「湯姆剛看起來很沮喪,但他真是個孩子。」大家花了這麼多時間要幫他把作品掛上去,他沒想清楚就是浪費大家的時間,給他建議他又拼命反駁時間不夠等等根本不能構成理由的理由,我只想請他自己回家想清楚,我們隔天再戰吧(結果他隔天還是這樣,我已經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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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夏家的廚房:Glühwein,冬天的常備品,我的生存必備品。

昨天週六中午我去教堂把作品牌貼上去,巧遇班上倒數第二抵達的土耳其人梅塔。他居然拿著自己手寫的作品牌(還只是鉛筆),連學校的Logo都用描的,我實在被這些人打敗,怎麼會覺得用鉛筆寫寫的作品牌可以撐場呢?而且這不是應該全班要一起統一的事情嗎?

另外他們貼電線的方式也太隨便,隨便一踢就起來了,我的強迫症都快發作。之前連湯姆的事我都沒這麼認真生氣過,但是這些人作品牌或是貼電線的態度真的讓我氣到耶!在台灣念大學的時候這是大一就被教訓到不行、超級基本的事情,大學每次佈展哪次不是跪在地上整線貼膠帶,無法想像12年後念研究所居然遇到一群這種基本的事情都還可以隨便一下的人,跟他們講他們還會說:「不用貼牢吧啊,反正沒人會碰到。」

你就不要兩天後在教堂的外面找到你的作品牌喔!
或是有人因為你的電線沒貼好受傷喔,會被告喔!

梅塔的電線也是散散的在地上,我提醒他要把電線貼起來,不然會絆倒人,過陣子去看發現他貼得跟垃圾一樣(大學的時候要是那樣貼會被老師人格羞辱吧)只好拿出耐心問他:「我可以幫你重貼嗎?」

他說好,我馬上全部撕掉重貼。(梅塔傻眼)

貼到後來膠帶沒了,我開始從撕掉的那些膠帶裡面想湊出一些來
梅塔對莎夏說:「她是不是有點強迫症?」
當場滿好笑的,因為莎夏了解我開始開玩笑,但我回家想了一陣子後越想越生氣,梅塔妳死定了,你敢笑我!我以後不幫妳了!

安亞則是想把作品牌貼在作品本身上面… 我那時正在跟別人講電話,他在一旁問我意見,我無法分心解釋,就直接把他的牌子撕下來。

他嚇一跳扁嘴:「你為什麼那樣做。」
我:「作品牌不該直接貼在作品上面」
他:「為什麼?」

喔為什麼,因為那樣很不專業啊!!!又不是小朋友掛名牌!來人啊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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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安亞和莎夏的蛋糕跟花。蛋糕因為經過腳踏車的顛坡水果都散了,是抹茶起司蛋糕。

遲來的週記
週五生日,我三十歲了,沒有特別的感覺,一切如常,卻活得很抓馬。

週六週日這兩天,我沒有好好煮一頓飯。週六早上去實驗室拍照,那天的午餐是港口的魚漢堡,點到Dogfish做的魚漢堡,是冷的,但真的很好吃,應該是煙燻的鯊魚漢堡,改天經過太餓我應該還會再去吃一樣的。

莎夏家住在貝德姆特街27號,晚上在她家吃起司跟番茄mozzarella,坐在瑜珈墊上喝了兩罐Glühwein:「兩個人喝了兩罐Glühwein…我們是酒精成癮了嗎?」喝著聊著我們都有點醉…這個房子有一個很可怕的魔力,它讓人說真話。我們在這邊說了很多不恰當的話,但不恰當的話只會留在不恰當的房間裡,三生有幸能在異國不用偽裝自己,可以擁有三個人格,可以遇到拉脫維亞版本的自己。

沒有想過可以在地球另一端遇到來自拉脫維亞這個小國的莎夏,幾乎跟我一樣的感情經驗,一樣的年紀,一樣尷尬的家庭狀況、一樣想離開家鄉。不管是家庭或是感情,不管在地球的哪裡,這些事情依然這麼令人傷心啊,兩個人聊著聊著,不知道是誰開始掉眼淚的:人生好難,不能隨心所欲、無法跟別人心靈相通,在這裏更會強烈感受到自己只能是一個獨立個體,先把自己從內到外都照顧好,知道你是誰,你才能跟別人好好相處。

讓我們先把研究所畢業吧。
超該死的,這個小鄉下地方什麼事情都很Drama。

週一的時候我們主要的一個課程終於可以present了,雖然鬆一口氣但後面還有很多事情緊緊追著我們要完成。我一直覺得我們這個programme根本是全校最忙的系所,莎夏說跟住她樓上的俄羅斯人尤安娜偶爾會邀請她去她們家party,她都拒絕了好多次,直到現在她們都懶得問她了。因為實在沒那個心情跟別系的瞎混,我說難怪開學我們不那麼忙的時候去參加那些活動,他們還很高興的跟我說,他們覺得之前ALD的學生都怪咖,但卻不覺得我們是怪咖,因為我們會出來社交,這下好了,我確定我們現在全都是怪咖了。

我覺得我室友高機率也覺得我是怪咖,每次都很晚回來,很早出去,一直出去回來出去回來、夜夜笙歌,煮飯的時候會大聲唱歌或是聽podcast聽到咯咯笑,或在廁所唱歌,但這些都是我放鬆的方式。

話說回來這週一的present,本來一切很順利,我的光源點亮半小後卻開始冒煙,幸好買了可以調節的驅動器,調到最低後就不再冒煙了,我還不想以燒掉世界文化遺產的方式留名青史。

台灣人同學倒是真的可以上個新聞,他在安裝燈具的時候從兩公尺高的地方掉下來下巴著地,把下巴摔了一個大洞以外,還有點小骨折,可能還有點腦震盪,我只能希望他能順利畢業了。我們叫了救護車,來了兩個德國大漢救護人員,老實說他們走過來的時候我們一群人有發出小小的驚嘆聲「woo…」,因為他們很壯、很帥、很高大。

把受傷的同學送走後,我們在無人的教堂裡喝熱紅酒,瑪拉人很好準備了三大桶的熱紅酒跟薑餅乾,我不知不覺喝了四杯有… 然後我就有點醉了,醉得非常快樂的那種。回家路上我快樂的唱歌自言自語,一路上不敢騎腳踏車,不然下一個進醫院的可能就是我。


封城一週後的晚上,我獨自喝掉一瓶白酒,實在是,太無聊了…深深敬佩那些從今年三月就被關著的人,這簡直不是人過的生活。昨天我又買了一瓶新的白酒,今天就邊喝邊寫。

週三設計課後我跟安亞去採蘋果。在這個小城市的東邊有一個大湖,記得之前到安亞家做蒙古小籠包嗎?那天他做了蘋果派給我們吃,他說那是去湖邊野生蘋果樹採的,我城市俗沒有採過蘋果,一直想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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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盛產的季節,剩下的蘋果都在很高的位置。

騎了20分鐘左右才找到還有蘋果的蘋果樹,我是沒有鄉下能回去的城市小孩,長到三十歲仍沒有看過蘋果長在樹上的樣子。安亞本想示範要怎麼爬樹,但我就自己爬上去了,我就是這麼不想輸,天蠍座的那種不想輸。這有時候可以是優點,也可能是很大的缺點,一體兩面,這個念頭在我打算從樹上下去的時候冒出,我覺得非常害怕,爬上樹很容易,下來如果能夠摔下來的話,人生會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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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kdown前最後一堂在教室的課,我們被規定要跟隔壁同學相隔1.5M,所以每個人都擁有一張大桌子。

這週來了三個來自土耳其的新同學,其中我跟席拉最有話聊。席拉加入班上前因為來自德國列表中的risk area,所以必須要隔離一週多,經過兩次陰性篩檢後才能放行。加入我們的一週後席拉說:「昨天我男友跟我分手了。」我無奈表示:「這個小鎮受詛咒了,他們不想要外來的人得到幸褔,妳來之前我們應該要先告訴妳。」莎夏也是在到達這裡後的兩週內被分手,而她前男友只在三小時火車就能到的柏林工作(我的時間距離已經扭曲,三小時算近好嗎,那些台北台中遠距離的!),她甚至還在房間幫他準備好了軟墊,讓他來拜訪的時候可以睡,但他一次都還沒來過。莎夏:「還沒有人撐過兩週!Magic number!」

深受詛咒的莎夏和席拉,只能兩手一攤:「還好學校功課滿忙的,比較不會胡思亂想,要是還在工作一定死得很慘。」後來午餐時湯姆也加入我們,他聽完我們的詛咒論後說:「這就是莫非定律 (Murphy’s Law):Nothing is as easy as it looks. Everything takes longer than you expected. If anything will go wrong, it will go wrong… And at the worst possible moment.」那個最糟糕的時刻就是留學的時候,說出這種話的湯姆真的才23歲嗎?

我在想人生如果有課題你總是不能及格,你就會在之後的人生一次又一次地遇到它,生命逼你正視它、練習它,直到你真的掌握如何駕馭它,或者你乾脆就放棄它,它才有可能消失。

週三晚上梅克爾宣布從下週一11/2開始要lockdown,整個月除了超市和生活必需的地方,其他商店、餐廳和所有娛樂都要關閉。最近每日德國確診人數將近兩萬,比當初三月歐洲開始爆發的數字更誇張,我的同學還是在週四晚上跑去舊城的Bar喝酒,想抓緊最後一刻能夠在Bar喝酒的時刻。德國人大都會聽從政府的指令,但是也很會掌握最後的機會,Bar和各種商店超級多人,我真的是完全不敢靠近那邊。

新聞出來的時候,我跟湯姆在空蕩的studio討論作業,緊戴口罩的教授經過看到:「下週開始可能不會有現場的課了… 然後還是有學生不戴口罩就靠得這麼近。」我發現他大概是在說我們,我作狀要離湯姆遠一點,湯姆這個小頑皮鬼:「但我們基本上根本算住在一起啊?如果她中標我也逃不掉啦!」沒錯,學校的廁所連男女廁都不分,我跟湯姆幾乎可以一起邊尿尿邊聊天,只是我們覺得很怪不願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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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逆

電子加熱爐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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